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享哥宇宙 EP003|只收退件的門

- 一份被系統標成「已送達」的工時單,讓享哥接下清晨前的退件委託。 -

第一章 試用不含回家

窄門在享哥身後合上。

他回頭拉了一次,沒開。

「不是說同行?」他問。

輝哥把樣品箱放在地上。「是同行,不是回家。」

「你可以在開門之前說。」

「我以為你知道。」

「你真的很常以為。」

門外正是同一個道士世界的市場後台。西側裝卸區堆著空籃和紙箱,中央輸送帶繞著倉庫轉,北邊有一間架高的玻璃值班室,東側一扇紅門上寫著「退件專用」。紅門沒有把手,旁邊倒是有一個貼得很新的告示:人也不收。

享哥口袋裡有三百六十元、半枚欠路羅盤,還有一張阿策的延遲訊息。他把羅盤拿出來,指針偏向北邊的玻璃窗。

「它指的是回家的路?」

「它只會指向一個可能替你開門的人。」輝哥說,「不保證是門,也不保證對方願意開。」

「那我先不問它,免得它指向你。」

輝哥打開樣品箱,先翻出兩張折皺名片、一隻塑膠鴨和半截雨衣拉鍊,最後才找到一張委託單。

「這裡有人找東西。」享哥說。

「有人找一份原始工時簽收聯。清晨六點前拿到,九百元。」

「九百元?」享哥低頭看羅盤,「這東西突然變得很會指路。」

「你可以拒絕。」輝哥說,「西門出去還是同一個市場。只是你現在沒回程,也沒有其他報酬。」

「我不是被你派來的?」

「不是。案子貼在市場公告欄,誰都能接。你只是剛好在這裡,而且需要錢。」

「我喜歡這個理由。很現實,也沒有命運感。」

一名穿反光背心的年輕女人站在櫃台旁,手機畫面上有三個夜班員工的工時紀錄。三份紀錄都顯示「已送達」,申訴欄卻被關閉了。

「我是小滿。」她說,「我們三個人的最後兩小時沒算進去。六點薪資批次鎖定,沒有原件可以重新申訴,今天就會先照少的時數結。」

「妳要我們幫妳討薪?」

「不要。我只要找回原始簽收聯,我自己核對、自己申訴。不要補印,也不要替我簽。」

「好。我只找紙,不替妳保證錢。」

「我也沒有要你保證。」

小滿把一張外標照片傳給他。照片上有一個模糊的交接章,編號末尾只看得見「03」。

享哥把照片放大,畫面糊成一團。「這張照片除了證明手機有相機,沒剩多少用途。」

「封口章還看得見。」小滿說,「單號只拍到最後兩個數字。」

「委託費誰出?」

「退件場的貨物保管金。不是我出的,也不是輝哥私人墊款。拿回原件、確認封口和交接章,就算完成。」

「薪水呢?」

「要等明天人工複核。我們先得有資格申訴。」

她說得很平,沒有求他們替她討公道,也沒有把自己講得像一個等待被救的人。享哥反而不知道要怎麼用一句吐槽把這件事變簡單。

他想起孟婆桌上那盒鹽酥雞的影像,還有阿策那句「回來自己微波」。他確實很想回家,但回去之前總得先有地方吃飯。

「我先看現場,再決定。」他說。

「可以。」輝哥把委託單遞給他,「完成條件寫得很清楚。你接不接,自己簽。」

享哥看了一眼羅盤。指針仍朝北邊的玻璃窗。

「那我先接到找到那張紙為止。不代申訴,不代她簽,報酬照單上算。」

他在委託單上簽名。

「限一案。」他補了一句。

小滿收起手機。「我陪你們走到櫃台。後面要進分揀區,得有人帶。」

「有安全帽嗎?」享哥問。

「有。」

「那我就比較像來上班,不像來犯案了。」

第二章 好消息,櫃子會開

西側櫃台後面掛著一排工具:掃描器、長柄退件勾、兩支手電筒,還有一張印滿警告的操作說明。

享哥先看那張說明。

「輸入兩位尾碼。多筆符合時,將同時開啟。」

「所以不是櫃號?」輝哥問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小滿把照片再放大一次。「只看得到零三。」

「我也看得到。」

「那就輸入零三查單號,不是開櫃。」她指了指掃描器旁的兩個按鈕,「這個是查詢,這個才是解鎖。」

享哥看著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綠色按鈕。「這種介面設計一定有它的理由。」

「什麼理由?」輝哥問。

「讓人按錯時有話可說。」

他按下查詢。

掃描器響了一聲,螢幕跳出三筆相近的退件紀錄,其中一筆是工時文件,但狀態停在「循環中」。享哥還來不及點開,旁邊的送件車便經過櫃台。車斗裡塞著紙箱、衣服和幾個沒有封口的塑膠袋。

「就是它?」他問。

小滿把照片和車斗上的標籤比對。「我不確定。封條看不清。」

螢幕提示:「是否同步開啟符合尾碼櫃位?」

「不要按。」小滿說。

享哥的手已經落在旁邊那顆綠色按鈕上。

三排退件櫃同時彈開。

一袋襪子先掉到輸送帶上,接著是兩個小紙箱,最後滾出一隻橡膠鴨。鴨子撞上輸送帶邊緣,發出一聲尖叫,感應器立刻把整籃退件送進中央循環線。

享哥愣在原地。

「好消息,櫃子會開。」他說,「壞消息,我一次開了三個人生的櫃子。」

他衝出去想把鴨子撿回來,鞋底踩上一隻滑掉的襪子,整個人往前溜了半步。輝哥抓住他的背包帶,把他拉回安全線內。

「我有看說明。」享哥說。

「你也有按錯。」

「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。」

小滿走到櫃台前,對警示燈說:「是享哥按錯的,請把操作記在他名下。」

享哥舉起手。「對,是我。不要算她的。」

「作業延誤六分鐘。」掃描器播報。

「現在還能撤回嗎?」享哥問。

「不能。」小滿說。

「這個世界的系統很會記仇。」

「不是記仇,是留紀錄。」

「有時候差不多。」

他們沿中央循環帶追著那台送件車。輸送帶繞倉庫一圈,會經過北側掃描門,再折向東邊的退件區。享哥跟了兩次,第一次只看到一堆紙箱,第二次又看見同一台車。

它的右後輪有一道紅色刮痕,車斗封條上黏著一根藍色細線。

「這台車剛才不是經過了?」他問。

「退件車本來就會循環。」小滿說,「正常情況下,掃過一次就會在後面卸貨。」

「那它怎麼還在車上?」

享哥拿手機計時。退件車從北側掃描門經過,又繞過東側紅門,回到他們面前。紅色刮痕還在同一個位置,封條沒有破。

他把手伸向車斗,差點跨過黃線,被輝哥一把拉住。

「欄杆外面不要下去。」輝哥說,「那一段會把人送去壓縮口。」

「我沒有要下去,我只想摸一下。」

「你剛才也只是要看一下。」

「這個人不需要一直用我的失敗當證據。」

小滿拿出剛才的照片,對準封條。「這是原本的封口章。沒有拆過。」

享哥看向掃描器螢幕。狀態仍然顯示已送達。車斗下方的小型秤重器亮著數字:十八點六公斤。

「再繞一圈。」他說。

退件車又回來時,重量還是十八點六公斤。

「系統把通過掃描門寫成送達。」享哥說,「但它沒卸貨,也沒有人簽收。」

「所以三份申訴才被關掉。」小滿低聲說。

「目前只能證明這一車的東西還在,不代表其他案子也一樣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說,「我們只找這一張。」

享哥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他把那隻被感應器帶進循環線的橡膠鴨撈回來,放到櫃台上。鴨子還在叫。

「這隻也是退件?」

小滿翻看它肚子上的貼紙。「查無資料。」

「連鴨子都沒有身分證。」

輝哥把鴨子塞進樣品箱。「我先保管。」

「你確定不會忘在裡面?」

「我沒有忘過鴨子。」

「你剛才才找到自己的名片。」

「那是不同類別。」

第三章 已讀,不代表願意開門

掃描器顯示距離六點還有十八分鐘。東側紅色退件門開始預熱,門後傳來壓縮機低沉的震動。

「如果車進了那裡,裡面的東西會怎樣?」享哥問。

「不能再拿出來。」小滿說,「至少要等人工清點,可能得好幾天。薪資批次明天就開始。」

「那我們得在十八分鐘內找到一張不確定在哪裡的紙。」

「原件封口還在,應該沒有被開過。」

享哥看向欠路羅盤。指針仍朝北,微微發熱。

「它指什麼?」

「收到訊息、但還沒有回應的人。」輝哥說,「不會直接替你找到正確答案。」

小滿拿出手機,打開一段對話。她傳給一個叫許伯的人:「南三線的舊閘還能不能用?」訊息旁寫著已讀,沒有回覆。

「他是以前的夜班領班。」她說,「這條線收掉以前,只有他用過手動閘。」

「你知道他在這裡?」

「北邊值班室。」

享哥看了一眼玻璃窗。值班室在高出地面一層的平台上,要從西側櫃台旁的鐵梯爬上去。羅盤指針正對著那面玻璃。

「它真會挑時間。」他說。

「它沒有挑。」輝哥說,「是你們把線索對起來了。」

「這句話很掃興。」

享哥沿鐵梯上到北側走道。值班室的玻璃窗開了一條縫,裡面坐著一名頭髮灰白的男人,面前攤著一張舊路線圖。

享哥沒有敲玻璃,先把外標照片、掃描器顯示的重量和封條照片放到窗台上。

「許伯,這台退件車已經繞三圈,重量沒變,封條也沒拆。你知道南三線的閘在哪裡嗎?」

許伯沒抬頭。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」

小滿爬到走道入口,停在樓梯下。「許伯,我不是要你替我作證,也不是要你承認以前那批貨是誰的錯。我只想知道那個閘在哪。」

「我已經離職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公司把南三線收掉以後,舊操作權限也收走了。我現在開不了。」

「那張工時單跟以前的事故有關?」享哥問。

許伯看向他。「你要我替你找紙,還是想聽一個你已經決定好的故事?」

享哥停住了。

他本來想說「我們只是需要你幫忙」,差點又把對方的選擇塞進一個看似合理的結論裡。

「我一開始只想拿報酬,順便看看羅盤是不是指回家的路。」他說,「剛才也差點要妳去開門。現在我能證明的是這張工時單還在車上,不能證明以前那件事是誰的錯。」

許伯低頭看了看窗台上的照片。

「南三線以前用手動分流閘。一次只能偏一籃,開了會留下紀錄。那批貨少了以後,大家先查操作的人。我不確定問題是不是我造成的,所以沒再碰那個閘。」

「你願意開一次嗎?」小滿問。

「我不替你們改紀錄,也不替誰簽名。」

「只要開一次,讓我們把那個籃子送去人工檢查。」她說,「誰開的,留誰的名字。」

許伯沉默了一會兒,才拿起掛在牆上的鑰匙。

「我可以陪你們下去。但你們要先說清楚要拿哪一籃。」

「只拿工時單。」享哥說,「其他東西不動。」

「如果拿不到呢?」

「那就拿不到。我不會把別人的東西也拖出來,假裝整件事都解決了。」

許伯打開值班室的門。羅盤指針的熱度稍稍退了一點,但沒有轉向。

「它不是在說你一定會幫忙。」享哥看著指針說,「只是指到一個能自己決定的人。」

許伯看了他一眼。「這句是你自己想的?」

「是。我希望它能算一個有用的發現。」

「那就下去吧。」

第四章 五點五十八分,最後一圈

三人沿北側樓梯回到倉庫地面。許伯走在前面,手裡拿著黃銅鑰匙;輝哥留在中央環線旁,去確認紅色煞車柄能不能壓住;享哥則回到西側櫃台,拿下先前看見的長柄退件勾。

小滿把單號重新念了一遍,又把工時單封口照片放在享哥手機上。

「三個名字、夜班章、最後交接時間。」她說,「只要有這些,我就能證明這張是原件。」

「那你等一下自己核對。」

「我會。」

東側紅門上方的時鐘跳到五點五十八分。壓縮機預熱的聲音變大,地板也跟著微微震動。

許伯把鑰匙插進北側舊閘。第一下轉不動,他用力晃了兩次,鎖芯才發出一聲沉悶的喀。

「舊閘只能把一籃貨偏到人工檢查道。」他說,「不能停整條線。」

輝哥站到煞車柄旁邊,雙手握住紅色拉桿,先試著往下壓。彈簧猛然回彈,敲到他的手腕。

「最多二十秒。」他甩甩手,「過了它自己會彈回去。」

「你確定?」享哥問。

「它已經打過我一次了。」

享哥沿著安全黃線走向東側。不能跳上輸送帶,不能踩過欄杆。退件勾夠長,可以站在黃線內把東西勾上來,但只要勾錯紙箱,整籃就可能被帶進壓縮口。

「這次我不會亂按。」他說。

「這次你不用按任何東西。」小滿回道。

「很好,工作內容簡單很多。」

許伯先轉動手動閘。北側一道窄導板往下落,輸送帶上的一籃退件偏了一點,還沒有完全離開中央環線。

輝哥壓下紅柄煞車。彈簧發出嘎吱聲,整條線的速度慢了半拍。

享哥把退件勾伸向車斗。第一下勾到透明膠帶,信封沒有出來,紙箱反而被往前帶,離東側紅門更近。

「十七秒!」輝哥喊。

「我知道!」

享哥不再向上拉,改把勾子轉了九十度,卡住信封硬挺的紙邊,順著輸送帶的方向往外帶。長柄撞上箱角,彎成一個不太體面的弧度。

封口完整的信封滑到黃色踏階上。

同一時間,那隻橡膠鴨從上一籃貨物裡滾出來,直奔壓縮口。輝哥不能放開煞車,只能用鞋尖把鴨子踢到牆邊。

「我今天的履歷不會寫救過鴨子!」他喊。

「那你要寫什麼?」享哥抱起信封往後退。

「寫煞車二十秒內沒有失手!」

「你剛剛差點讓鴨子去投胎!」

「我沒有放手!」

輝哥的手臂開始發抖。許伯把手動閘推回原位,輸送帶偏轉回中央;享哥確認信封在安全線內,立刻喊停。

「拿到了!」

輝哥鬆開紅柄。彈簧彈回去,整條輸送帶重新加速。東側紅門關上,壓縮機只空轉了一下,沒有咬到任何貨物。

享哥把彎掉的退件勾放在地上,才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
「我沒有跳下去。」他說。

「有看到。」小滿接過信封,「謝謝你沒有跳下去。」

「這是我今天最值得登記的一件事。」

「你還有一件。」輝哥說。

「什麼?」

「你把撈勾弄彎了。」

「我希望那件不要登記。」

「會扣維修費。」

「我收回剛才的感謝。」

第五章 事情才輪到本人

小滿沒有急著拆信封。她先對照外封上的工時編號、交接章和日期,再把封口照片放大,確認封條沒有被重貼。

確認完,她才沿著原本的封口撕開。

裡面是一張帶有三個名字的紙本簽收聯,夜班時數、交接時間和領班章都在。小滿一欄一欄核對,看到最後一格時,肩膀終於放鬆下來。

「是這份。」

她到西側櫃台刷入原件編號。螢幕上的「申訴已結束」變成「重新受理,待人工複核」。下面另外跳出一行:明日上午九點,由薪資承辦人核對原件與夜班紀錄。

工資沒有立刻補回來,也沒有人在螢幕上宣布小滿贏了。

但這一次,系統不能再說她沒有證據。

「明天還要跑一趟。」享哥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如果複核又拖呢?」

「我會繼續申訴。至少現在有原件,也有手動閘的操作紀錄。」

許伯走到櫃台前,在操作紀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,旁邊註明「本人重新檢查,退件車未曾卸貨」。他沒有替過去那批貨寫結論,也沒有說自己完全沒有責任。

小滿看著他。「你終於回訊息了。」

「我先回工作,不代表我會回群組。」

「我沒叫你回群組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

他們彼此沒有道歉,也沒有突然變成朋友。許伯只是把鑰匙放回櫃台,站在小滿旁邊等她拿到申訴回條。

公開委託單列的失物追回費是九百元,由退件場的貨物保管金支付。輝哥看著彎掉的撈勾,說維修費兩百元,照規定從享哥的報酬裡扣。

享哥收下七百元,又把原本三百六十元拿出來重新數一次。

「總共一千零六十元。」輝哥說。

「我不是不相信你。」

「你剛剛數了四次。」

「我是在享受錢存在的感覺。」

「你可以去市場買早餐。」

「還是先留著修工具。」

享哥把那截卡在退件車底的藍色紙標拍下來。上面只看得清「南三線」和「03」。他拿去櫃台的電子路線表搜尋,系統回覆:查無此路線。

紙標是真的,許伯也確實用舊閘把貨物導到檢查道;但這只能證明南三線曾經存在,不能證明是誰把它從新表格裡拿掉,更不能證明現在還有其他人在用。

「你覺得有人故意刪掉它嗎?」小滿問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享哥把照片存下來,「紙上有、表格沒有,這是我們現在確定的。其他都是猜的。」

輝哥看著他。「你以前會先猜一大段,才去找證據?」

「我以前會先替自己想好一個很合理的版本。今天比較忙,沒時間。」

「這就是進步。」

「不要把它寫進評估表。」

輝哥拿出表格,還是寫了幾筆。

「你寫什麼?」

「有看說明,但按錯;承認錯誤;願意付維修費;沒有跳進輸送帶。」

「你不能只寫後面兩項嗎?」

「那就不是評估。」

小滿把原件收進包裡。「謝謝你只拿回我要的那張。要是你把整台車都停下來,我們反而不知道哪些東西該算我們的。」

享哥點頭。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另一個世界說過「只承擔我答應的部分」。那時候聽起來很像一句漂亮話;現在他知道,真的只拿一張紙,也得忍住不去碰其他看起來能順便解決的東西。

倉庫外天色亮了。萬丸顯示主宇宙仍沒有即時回應,阿策的訊息還停在原位。半枚羅盤沒有指向家,只在許伯簽完操作紀錄後安靜下來。

「它怎麼不指了?」享哥問。

「這裡收到訊息的人回覆了。」輝哥說,「不是你的家人。」

「我知道。至少它沒有假裝是同一件事。」

他把手機裡的小說草稿打開,新增一行:「狀態顯示已送達,不代表有人真的收到。」

「你要把我們寫進小說?」小滿問。

「我會先把名字和細節改掉,也會先問妳。」

「那你先別寫我拿到錢的事。」

「可以。」

「我不是怕人知道,是不想讓他們以為已經補薪。」

「知道了。我只寫到申訴重開。」

輝哥從樣品箱裡翻出那隻橡膠鴨。它肚子上仍然沒有資料貼紙。

「這隻怎麼辦?」

「照規定進失物招領。」小滿說。

「查不到失主,招領多久?」享哥問。

「七天。」

「牠會不會也申訴?」

「如果牠會寫字,先讓牠填表。」

橡膠鴨在輝哥手裡叫了一聲。

「牠說什麼?」享哥問。

「牠說要回家。」輝哥說。

享哥抬頭看他。

輝哥把鴨子放進樣品箱。「我開玩笑的。」

「你不是剛才說它沒有身分資料?」

「所以我不確定。」

享哥把那張「南三線」的照片備份兩份,一份留在手機,一份寄到本地工作信箱。這不是回家的線索,但它是一件有時間、有位置、有人親手操作過的事。至少不是一張只會說「已送達」的空白回條。

「今天的案子完成了。」輝哥說,「你可以拿錢離開,也可以再跟我跑一案。仍然沒有保證回家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還要做試用嗎?」

享哥看了看亮起來的市場,又看了看手機裡那條無法回覆的訊息。

「我想回家。但我也想弄清楚那張紙為什麼不在路線表裡。這兩件事都是真的。」

「那你怎麼選?」

「我先買早餐,等吃完再決定。」

「合理。」

「還有,我的撈勾維修費能不能分期?」

「不行。」

「你們這裡的道德教育很好,金融服務很差。」

輝哥把樣品箱背起來,箱子裡的塑膠鴨又叫了一聲。

享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退件場。輸送帶繼續繞圈,標籤繼續更新;只是那張拿回來的原件,終於到了真正要看它的人手上。

他把手機放回口袋,跟著輝哥走進早晨的市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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