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越來越會做,我反而開始在意:你看見了什麼?
- 當生成能力普及,真正稀缺的可能是觀察、提問、判斷與選擇。 -
最近看到一篇文章,講一個滿誇張的案例。
一位做了 11 年媒體工作的創作者「晚晚」,靠自己做出 48 集 AI 短劇《硯邊青梅》,最後播放破億。
看到這種故事,我以前第一個反應大概會是:
- 她用了什麼模型?
- 影片怎麼生成?
- 角色一致性怎麼處理?
- 一集要做多久?
- 整套工作流是什麼?
但這次看完,我反而對這些事情沒有那麼好奇。
真正讓我停下來想的,是另一件事:
如果今天大家都有一樣強的 AI,為什麼最後被看見的是她?
AI 解決了「做不出來」,卻讓「做什麼」變得更難
那篇文章提到一個很驚人的數字:2026 上半年,光抖音上線的 AI 短劇就超過 22 萬部;播放破億的只有 1,055 部,大約 0.47%。
這個數字值得想一想。
這兩年我們一直在談 AI 如何降低內容製作門檻。以前要拍一部劇,需要編劇、導演、演員、攝影、美術、剪輯、場景與服裝;現在一個人加上一堆 AI 工具,真的開始有機會完成以前一整個團隊才能完成的事情。
但當 22 萬部作品都出現之後,新的問題就來了:
做得出來,還重要嗎?
或者更精準地說:
當「做得出來」變成基本能力之後,下一個競爭門檻到底是什麼?
我最近自己玩 AI 影片、AI 音樂、AI 生圖,也越來越強烈感受到這件事。
以前看到一支很漂亮的 AI 影片,我會研究半天。現在滑到很多 AI 影片,我可能三秒就過去了。
不是那些作品變差了,而是漂亮的東西正在快速變多。當供給開始接近無限,「內容」本身就會開始通膨。
一個不到 100 字的人,如何長出 48 集作品?
《硯邊青梅》的起點其實很小。
它來自顏真卿的《祭姪文稿》。創作者晚晚開始研究這段歷史,查《新唐書》、《舊唐書》等史料,最後發現一件事:關於顏真卿姪子顏季明的歷史記載,加起來甚至不到 100 字。
可是問題來了。
一個在歷史裡幾乎只剩下一個名字的人,為什麼會讓顏真卿寫下一篇流傳一千多年的祭文?顏季明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?
我覺得整個故事真正厲害的地方,是從這裡開始的。
因為這個問題不是什麼厲害的 Prompt,甚至跟 AI 沒有直接關係。它只是某個人看到一段歷史之後,沒有直接滑過去。
她停了一下,覺得奇怪,然後開始查。最後從不到 100 字的史料,長出了一部 48 集的作品。
這讓我突然想到:
AI 最容易複製的可能是答案,最難複製的,反而是你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。
從 Prompt Engineering 走向 Question Engineering
這幾年大家花很多時間研究 Prompt Engineering:提示詞怎麼寫、角色怎麼設定、上下文怎麼給、模型怎麼選、工作流怎麼串。
這些當然都重要,我自己也一直在研究。
但模型越來越強之後,我開始覺得另一個能力可能會慢慢浮上來:Question Engineering。
你到底有沒有一個值得 AI 幫你追下去的問題?
因為今天你叫 AI:
幫我寫一部唐朝背景的穿越愛情短劇。
它真的寫得出來,而且一秒鐘可以寫十個版本。問題是,其他 10 萬個人也可以。
但如果你的起點是:
一個在史書裡只留下不到 100 字的人,為什麼值得另一個人寫下一篇流傳千年的祭文?
後面的世界就不一樣了。
差別不是 AI 能力,而是你先看見了什麼。
這也和我最近思考的 AI 時代專業價值很像:當執行能力越來越容易被複製,真正能留下差異的,會是你怎麼觀察、怎麼判斷,以及你曾經用這些判斷完成過什麼。AI 時代,你真正該累積的不是內容,而是「專業證據」
經驗真正值錢的地方,不只是「我比較會做」
很多人會問:AI 時代,做了十年、二十年的專業人士,到底還有什麼優勢?
如果答案只是「我比較會做」,這個優勢其實很危險。因為 AI 最擅長追趕的,就是執行能力:寫文案、剪影片、做簡報、整理資料、生成圖片、寫程式,很多以前需要幾年才能練熟的事情,門檻都正在快速下降。
可是老手還有另外一種東西。
做媒體 11 年的人,可能知道哪一句話怪怪的、哪一個不起眼的人值得追、哪一份看起來沒什麼的資料,背後卻可能藏著故事。
做行銷十幾年的人也是。看到一份企劃,他可能說不出完整理論,但就是知道:「這個消費者不會買。」
這些東西以前很難量化,現在反而可能越來越重要。
所以我最近很喜歡一個比喻:
新手跟老手都拿到同一台 AI,但老手知道該把它開去哪裡。
這不是說老手可以停止學新工具,而是提醒我們:工具熟練度只是起點,方向感才是稀缺能力。
AI 一人公司,不只是「一個人抵十個人」
這個案例也讓我重新思考「一人公司」這件事。
我們常常把 AI 一人公司講成:以前十個人的工作,現在一個人完成,所以可以省人、降低成本、提高效率。
但我覺得這只是第一層。
真正有意思的是:以前只有組織有資格實現的想法,現在個人也開始有資格實現。
這完全是兩件不同的事情。
以前一個普通人突然說:「我要拍一部 48 集古裝劇。」大家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劇情,而是錢:演員呢?場景呢?服裝呢?攝影呢?後製呢?
很多想法甚至還沒有開始,就被資源限制殺掉了。
AI 改變的是,那些以前根本沒有資格被執行的想法,現在開始可以被試試看。
所以 AI 帶來的最大改變,也許不只是企業可以少請幾個人,而是未來會出現大量以前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一人製片公司、一人媒體、一人工作室與一人 IP。
這和我之前談過的「把專業知識變成軟體」其實是同一個方向:個人不只是在使用工具,而是開始有能力把自己的觀察變成產品、內容與服務。Vibe Coding 下一階段:把專業知識變成軟體,產業專家就是下一代產品經理
當每個人都有一間虛擬製片廠,真正稀缺的是什麼?
假設再過幾年,每個人都可以一句話生成電影,每個人都可以做動畫、寫歌,也都有自己的虛擬演員、攝影師、剪輯師與設計師。
那時候真正稀缺的,可能不是生成能力,而是四件很老派的事情:
- 觀察:你到底看見了什麼?
- 提問:為什麼這件事值得追?
- 判斷:AI 給你 100 個答案,你知道哪一個比較接近真實、比較值得留下嗎?
- 選擇:所有人都在做同一個熱門題材時,你敢不敢去做那個只有不到 100 字的人?
這四件事也解釋了,為什麼 AI 素養不會只等於 Prompt 技巧。真正的人機協作,還包含分工、描述、判斷與負責;Prompt 只是其中一段。4D Framework:比 Prompt Engineering 更完整的 AI Fluency 框架
最後決定「這個值得做」的人,還是你
AI 可以一天生成 100 個故事,但最後決定「這一個值得我花三個月做完」的那個人,還是你。
所以我現在反而覺得,AI 越強,人真正值錢的地方可能會變得越原始。
不是你按按鈕有多快,不是你懂多少模型名稱,甚至不只是 Prompt 寫得多漂亮,而是你對這個世界到底還有沒有好奇心。
兩個人走過同一條街,讀同一本書,看到同一段歷史。
一個人看完就走了,另一個人突然停下來:
等一下,這裡是不是有什麼故事?
以前從這個念頭,到真的把故事做出來,中間隔著一整個產業。現在 AI 正在把這段距離快速縮短。
所以也許 AI 時代真正巨大的機會,不只是「我們終於可以做更多東西」,而是:
那些你以前看見了,卻沒有能力做出來的東西,現在終於輪到你了。
常見問答 (FAQ)
Q1:什麼是 Question Engineering?
Question Engineering 可以理解成「問題工程」:先找到值得追問、查證與延伸的問題,再讓 AI 協助研究、生成與執行。它關注的不是提示詞格式,而是你為什麼問、問題是否有價值,以及你想把答案帶到哪裡。
Q2:AI 越來越強之後,創作者最該練習什麼?
創作者應該持續練習觀察、提問、判斷與選擇。生成工具可以降低製作門檻,但無法替你決定哪個細節值得追、哪個故事值得投入,也無法替你對最後的作品負責。
Q3:AI 一人公司和「一個人抵十個人」有什麼不同?
「一個人抵十個人」強調的是省人與效率;AI 一人公司更重要的意義,是讓個人有機會實現過去只有組織才有資源執行的想法,例如獨立完成一部長篇作品、打造一個媒體品牌或驗證一個產品構想。
Q4:沒有深厚的媒體或歷史背景,也能開始 Question Engineering 嗎?
可以。可以從日常看到的矛盾、被忽略的人、反覆出現的問題或讓你感到奇怪的細節開始,先記下問題,再查資料、比較來源,最後用小規模作品驗證它是否值得繼續。重點不是一開始就提出完美問題,而是不要太快滑過值得停留的地方。
Q5:專業經驗在 AI 時代還有價值嗎?
有,而且價值會從單純的執行熟練度,轉向辨識模式、發現異常、理解情境、做出取捨與承擔結果。新手與老手可以使用同一個 AI,但老手通常更知道該把 AI 帶往哪個方向,以及哪些產出值得被採用。